美国的绘画艺术是整个世界绘画艺术的一部分。这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指美国本土文化是世界文化的组成部分,二是指在美国的绘画艺术中包含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国的绘画作品,而不仅仅限于美国的本土绘画。因此,可以说.美国的绘画艺术就是世界绘画艺术状况的一个缩影。在美国.我们可以看到世界绘画艺术的概貌。几乎在每一个艺术博物馆里,我们都可以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前辈大师的杰作。美术史上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艺术巨匠们都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伦勃朗、拉图尔、格列柯、维米匀、米勒、梵高、科罗、摩尔、毕加索、罗丹、德加、佐恩等,他们的重要作品,甚至是他们的代表作.每天都吸引着大量的观众。正如尹国良教授所说的,我们多少年来经常在画册里看到的,十分熟悉的大师作品,在博物馆里往往一个转身,一个掉头就能见到。美国艺术博物馆里的藏品甚丰,仅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就足以使一个绘画爰好者流连一二个星期了。
美国人喜欢绘画艺术,喜欢到博物馆看画,也有到画廊选购画的雅兴和习惯。据说.他们尤其喜欢油画、水彩和雕刻。绘画作品在这里就像所有商品一样,完全受着商品规律的支配和约束,艺术品是商品世界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这里没有“无价之宝”;一切都是有价的.只是价格的高低不同而已。而且在美国,艺术品的市场相当广阔。正因为这样,以卖画维持生计的画家们便不断从世界各地来到美国,而纽约,又是旅美艺术家所要试试自己运气的地方。朋友们介绍说,像纽约这样一个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仅画家便有十多万,画廊约有一二百家,竞争之激烈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尽管如此,在纽约的画的售价并不因数量多, 竞争激烈而降低,相反,据我所知.纽约的画的售价在全美国算是高的。美国的画廊是分档次的,只有少数画家能进入高档次的画廊。 —个美国朋友对我说,一般来看,在美国,画家的地位不算高,也不算富有。画家们所从事的职业.除作为画廊的专属画家之外,有在美术院校任教.也有为杂志专门画插图,成为专业插图画家,还有在设计公司或公司的设计部门供职。也有干着与绘画毫不相干的职业,业余时间画画。更有一部分街头画家,为路人画速写或漫画赚钱维持生活,画家的学历似乎与职业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一个美术学院中业生,假如他的作品卖不出去,或者没有被人雇用,那么他的景遇不见得会比没有学历的画家好。在美国这样一个讲究身份、学历的社会,对画家似乎是有些例外。
这次访美,我们有机会见到了在波土顿和纽约的中国赴美留学的画家,与其他专业的留学生相比。学习绘画的留学生的景况似乎要好些,他们大都可以通过自己的艺术劳动,挣取学费和维持生活。当然也有干些其他工作的。而学其他专业的留学生,则不易找到与自己专业对口的工作。谈到生计,画家们往往认为得益于在中国国内习画时所练就的比较扎实的造型功夫。他们较强的写实能力使他们得以适应美国的社会和艺术品市场。
我们参观了几家著名的画廊。其中一家画廊的一位负责人向我们逐一展示了几位该画廊专属画家的作品,这几位画家都是中国留学生。当我们看到其中一张画时,这位负责人指着画说,如果他们(指这些中国画家)能回到国内(中国)去再画一段时间,他们的画或许会更好一些。最初,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陈丹青从旁作译,才证实这位美国人确实是这样说的。当然,这里所说的回中国画一段时间会更好些,是指回国内有更多时间去体验所画题材方面的生活,使之画起来更有感情,效果会更好,还是指技巧方面需要进一步提高?这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在国内已享有一定知名度的画家,到美国后,其作品未必能超越原来的水平。
我原来抱着寻找艺术思潮和证实时下人们乐道的“某某主义”的想法来到美国,但也许是逗留时间太短促的原因,在美期间,我似乎很难察觉出一个明确的潮流。所见到的是各种艺术流派, 各个时代的风格,各种表现手法交集在一起,并存于社会之中。事实上,潮流是存在的,如果看不准潮流,则往往摸不到画的出路。然而,也有例外。有一部分人可以不受潮流的影响,至少没有迫切追随潮流的紧迫感,那就是已经在美国绘画界确立了地位的艺术家。正如颇有影响的美籍华裔画家钟耕略先生所讲:“我自己一般都不大去理会这些潮流,而是按自己的手法去画画。”在美国,用写真的手法来表现的作品,占很大的比重。特别在画廊里,具象的作品占绝大多数。“写实的手法过时了吗?”在美国,我没有这种感觉。我曾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中国的写实绘画是全世界最好的,写实能力是全世界第一流的。赴美一行,觉得此说不实。据我看来,中国油画的现状,可以说是写实绘画离世界一流的写实功夫,还差得远。而抽象和其他现代流派表现手法的绘画,与西方比,觉得术够成熟。摹仿痕迹到处可见。所以无论是具象的还是抽象的,古典的还是现代的绘画,在技巧上来说我们还大有所为,前景十分广阔。面对浩瀚的世界艺术大潮,我们无须自卑,也不可自傲,唯有继续脚踏实地、奋勇前行,那么中国的油画艺术,将是无愧于整个世界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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